第109章(1 / 2)

两边就这么互相硬挺着。

安丰乱作一团,上行下效,官场脏污,百姓也过得好不到哪里去。

官场一混乱,小吏们就显出来了。

百姓们的日子更难过了,小吏们从百姓身上掏钱,然后再往上头打点。

小吏也有一颗想往上爬的心,这也正常。

但百姓们不懂,他们只是发现生活更艰难了,以前挣的钱足够花用,现在挣的钱还要给官老爷,街头上横行霸道的人也变多了,入冬以后,粮食也难买,保暖也不够,冬天几乎没人能出门干活。

穿棉衣的都是大老爷,普通百姓一家子能有身棉衣棉裤就了不得了。

多数都是一家子冬天在屋里窝冬,谁要出门,谁就穿那身唯一的棉衣棉裤出去。

生计更难了。

富裕的家庭要勒紧裤腰带,穷苦的家庭更加穷苦。

安妻听着邻居女眷诉苦。

他们并没有从原本的地方搬出来,刚开始是找不到合适的宅子,后来是担心搬走了反而容易暴露,就这么还在原本的地方住下来,再说了,安老四也只是个小官,虽然能上朝,但是也没实权,住得太好,太显眼了,也容易变成靶子。

女眷们跟安妻抱怨:

“原先一个月的俸禄虽然不多,但也够家里嚼用,日常柴米油盐也要不了几个钱,可如今呢?回回都说要给上峰打点,如今自家缩衣减食,也没见落得个什么好。”

“我家的也是,每日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,要是干正事也就罢了,他干什么正事?日日出去吃酒,钱还是自家掏,除了喝个一身毛病,真没得什么好处。”

安妻也跟她们一起说:“我家那口子也是,你们还好,他已经许多日子夜不归宿了,我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干什么,如今好像都是这样,忍忍吧,说不定过些时日就好了。”

女眷们本来就是一肚子怨气,现在在座的都是小吏的家眷,里头只有安妻丈夫不是小吏,但女眷们都把安妻的为人看在眼里,安妻在她们心中,是个在丈夫面前完全插不上话的女人,以夫为天。

跟她说什么,她也不会去跟丈夫说。

更何况她们的丈夫跟安老四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。

说起话来就更没有顾忌了。

“这忍忍忍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女人小声说,“我们家倒也还好说,我男人兄弟多,都有一把力气,可我看我娘家姐妹……如今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。”

“这有什么法子,上头乱成那样,就是我们这些小的倒霉。”

安妻绣着花,头也不抬地说:“那也没法子,咱们也只能私下里说说。”

坐她身旁的女眷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,然后温声细语地说:“安夫人,算起来咱们也有两年多三年的交情,都说远亲不如近邻,咱们也都是熟人,你知道的比我们多,你要是知道什么,也别瞒着我们,大家都商量着来。”

安妻: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能知道什么?还不是屋里屋外,灶台上的那点事。”

女人们在她身边哭起来,低声啜泣。

安妻叹了口气:“你们也别哭了,这事也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日子还能过下去。”

“现在这日子叫什么日子?”女人们低声说,“我们劝了也没用,说都在送礼,都送,总不能就咱们不送,但是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,安夫人,咱们里头就你消息最灵通,你知道什么,跟我们说一嘴,我们绝不说出去。”

“眼看着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,再这么着,我那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去。”

所有小吏都在往上送礼打点,把上头一些爱好敛财的官员胃口养大了,于是不送礼的反倒成了异类,而欺负他们的,不是那些敛财的官员,而是和他们一样的小吏,只是因为一方送礼,一方不送礼,他们就忽然变成了两个敌对的阵营。

慢慢的,不送礼的怕被欺负,也开始往上送礼。

这些礼送的有没有意义,拿没拿到好处?

恐怕拿到好处的只有头一批人,但风气已经这样了。

小吏们的俸禄就那么点,他们哪来那么多钱?还不是只有找百姓搜刮。

就这么一层层搜刮下去,安丰原本就不那么安稳的政权,就更加岌岌可危起来。

安妻只能小声说:“那你们可不能外传。”

所有女眷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,一个个都说:“谁若说出去,谁就天打雷劈!”

安妻才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:“我家那口子跟我说了,送礼是真有好处,如今不是正乱吗?上头的大人们就要看谁对他们更衷心,到时候安稳了,就能提拔亲信。”

“你们看我家,值钱的也都卖了。”安妻叹口气,“还是我家家底太薄,我家那口子可是跟在刘院事身边的,虽说是个小官,可消息灵通。”

安妻还说:“能送就多送些,好过日后后悔,你们说是不是?这话我可就对你们说了,你们可不能外传。”

第135章135

“将军,那倪文俊又要去撒尿。”

朱元璋和李从戎领兵在空地修整,他们正在朝汉阳赶路。

倪文俊打仗的本事一般,但逃命的本事着实不小。

朱元璋他们追上以后,就开始了猫捉老鼠,花费了不少时间。

打下来之后,还要整合倪文俊的兵,这些兵得带回去,打仗的时候,兵力就是资本。

现在也早就不是当初他们没有足够人手管这些兵的时候了。

“他是尿泡坏了?”李从戎坐在席地而坐,手里还拿着个馍,里面夹着肉干,他们在外头行军就爱吃这个,馍能放很久,不易坏,除了干了点,几乎就是打仗时难得的美味,他另一只手拿着水囊,吃两口肉夹馍就喝口水,朝小兵说:“别管他,让他尿裤子里,就他事多。”

朱元璋的造型跟李从戎差不多,他也对小兵说:“让他尿裤子,别给他水喝,免得事多。”

至于尿裤子臭不臭,那就是倪文俊的事了。

再说了,对俘虏的手段,便溺也是一个。

小兵应诺退下。

李从戎吃完馍,直接躺在草地上,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一望无际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忽然说:“我哪儿想得到自己有今天。”

他以前在坞城,也就是个小头目,说是扛把子,实际上也只是带着一群兄弟们想尽办法琢磨点吃的,为了生计发愁,现在想来,坞城那些日子就跟上辈子的事一样,他都快有些记不清了。

当年跟着他的那些兄弟,如今有些在他手底下当兵,有些也升成了营长排长,还有些不当兵了,受伤退伍,就留在高邮或常熟娶妻生子,日子过得也还不错。

朱元璋也躺下来,最近叼着草根,含糊地说:“我也一样。”

他们俩并肩作战也有一阵子,两人互相也了解,生出了些兄弟情义。

李从戎遗憾地说:“我要是早些认识你,必然跟你拜把子!”

朱元璋知道李从戎这个毛病,笑道:“可惜我来晚了。”

李从戎:“哎!谁说不是呢!”

“将军,倪文俊说要见你们。”小兵又来了。

李从戎无奈道:“他事儿怎么那么多?”

话虽如此,人还是站了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,李从戎跟朱元璋一起过去看倪文俊。

倪文俊被关在笼子里,他头发乱如杂草,全身脏污,身上萦绕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臭味,形容狼狈,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原本天完元帅的样子,他双眼中充满了愤恨,又隐约带着点恐惧。

当死亡真的来临,倪文俊才知道自己并不想死。

“你见我二人所为何事?”李从戎站在牢笼外,看着笼子里的人,这个男人就是牢牢把控着天完政权的人?李从戎有些不敢置信,他以为倪文俊至少也是个枭雄角色,怎么也不会是这副模样。

倪文俊口干舌燥,他之前为了不尿在裤子里已经不怎么敢喝水了,现在小兵直接不给他水喝,他的嘴唇龟裂,唇角已经渗出了血。

“我要见你们南王。”倪文俊看着李从戎,“我与你二人无话可说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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