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家小茶馆 第32节(1 / 2)

方家小茶馆 祈幽 6543 字 2021-05-06

这还是外城,热闹中带着喧哗,是市井人家的烟火气息。再往里,过了宣德楼就是内城,能看到宣德楼正面对着的金明池,现在金明池上冷冷清清的,要是端午来,能看到水上竞渡的激烈,各种水上表演的精彩。

金明池附近,最宣宣赫赫的莫过于三层楼高的樊楼,站在樊楼第三层据说能够看到皇宫内宫女在荡秋千。今上不喜,自登基后就着人封了樊楼三楼,那眺望禁中的紧张神秘只能够从一些老人口中闻听一二。

相较于樊楼,皇宫看起来朴素多了,被高大厚实城墙围住的建筑古拙大气,少了精致繁华,多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。

这一日有些特殊。

群臣聚集在文德殿,六位辅政大臣皆在,领着百官“听麻”。

百官小声交流着,猜测着朝中有什么重大调整,是传闻新增一个部门,还是空置许久的尚书省尚书拔擢任命?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新入朝的王阁老女婿周正身上,这位被贬十年的状元回来后只是被圣人恩准入朝听政,还未有任何职位的落实呢。

众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到了角落里的周正身上,这位也是奇人,被贬期间往往在任上稍微做出点儿起色、拥有了实打实的成绩就会被挪窝,去其它地方就任。一路被人摘桃子到刺史,也算是能力出众。

“宣麻”开始,负责宣麻的章阁老打开圣旨一看,始终耷拉着的眼皮掀起,视线直直地拨开人群落在了周正的身上,“周正上前听诏。”

……

“宣麻”结束,文德殿内有着短暂的沉默,章阁老撑起始终昏昏欲睡的眼皮,耷拉的皮肤仿佛扯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,他看向王阁老王复,“恭喜啊,一门两相,圣人看重,风光无限。”

入阁辅政,位同宰相。

王阁老王复全然没有了在家里面剪断兰花的干脆利索,老态龙钟地歪着身子,好像随时都要摔倒,“圣人眷顾,看得上他是他的造化,但周正年轻,资历尚浅,才德还不足以服众,难当大任。”

周正就在旁边垂手而立,温言立刻躬身说,“圣人厚爱,对我莫大眷顾,正如王仆射所说,我资历尚浅,难以服众,进入内阁、担任辅政大臣何德何能。归家后,我就上表,求陛下宽宥我的无能。”

“哼。”章阁老轻轻地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
他一走,跟着他的人紧随其后。

偌大的文德殿内空了小半。

其他人上前纷纷道贺,王阁老和周正谦逊推辞,翁婿二人眼神不经意地碰撞到一起,皆从中看到了凝重。“一门两相”听起来富贵至极、圣眷正浓,但身在其中,如芒在背、如坐针毡,这一道旨意如烈火烹油,一下子把二人弄得心中惶惶,各种揣测上意。

第37章金丝银耳羹沈宥豫缩紧肚子,心虚地藏……

文德殿外,穿着灰青色圆领袍、系着黑色布腰带的小内侍在身前搭着手,微微垂着头,趋步走着。在殿门口侯了几个呼吸的时间,王、周翁婿二人就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七八同僚。

小内侍上前,“王仆射,官家召见。”

大齐沿袭唐制,设三省六部二十四司,除此之外另设内阁,有才有德者入。门下、中书以仆射为省主,为左、右仆射,位同首相,以左为尊,王阁老担任左仆射,虚高章阁老半截。尚书省省主尚书虽设而虚其位,自高祖以来就一直虚置,直接受命内阁,以各部侍郎为辅;各部下又有司,司中以郎中为主,员外郎为辅。

周正甫一入朝,徘徊几日就被授以兵部侍郎,官至二品,进入内阁成为辅政大臣,位同次相,打破内阁长期“六人议事”的局面,可谓是大齐开天辟地第一人。

原兵部侍郎因为张县丞冒名顶替他人姓名参加武举一事墨刑流放,算是正正好好地给周正腾出了位置。

王阁老点了点头,对女婿说,“你先回家写表自劾。”

接到了任命,上表谦虚推辞是正常程序,圣人估计看都不会看。此次任命跳过了内阁,乃天子亲授,台谏官估计回去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,明天会有雪片一般的折子搬上天子的御案,不知道多少台谏官摩拳擦掌做好了青史留名的准备。

“是。”周正成了大齐第一人,没有任何骄矜之色,做事做人更加谨慎内敛起来。

王阁老做了个“请”,小内侍弯弯腰,跟在王阁老的身后往明光堂过去。

周正站在文德殿的门口,看着萧萧瑟瑟的殿前广场,忽然觉得有些冷。蒙蒙的天,说不定什么时候要下雨了,都说“一场秋雨一场寒”,这个天怕是要变了。

“宁和兄。”有三个人走来,为首一人看官袍位列郎中,其他两个穿着员外郎的官袍。

周正看过去,露出了真切的笑容,叉手一礼,“琅泽兄,文涛兄,卯问兄。”

交好的十数人同期同榜,同朝为官后各有境遇,现在在朝的也就他们四人了。周正在地方为官期间,与这三人没有断过书信往来,他朝大家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,可是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了。

另外三人上前拍了拍他,那抹苦涩他们无法全然理解,但周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架势大家都看得出来,言语已经显得单薄。

文德殿不好逗留,他们一同离开,周正过几日才能拿到官印、官袍,正式走马上任,他直接出宫归家。其他人有司职在身,同行一段路就要分开。

一别十年再见,有许多话要说,众人边说边走。周正看到远处一人领着一小厮行来,挺括俊逸、风神卓越,穿着水色圆领袍,腰间围一条牙色腰带,镶嵌着象牙圆扣,简单地佩了一个淡水色的荷包。

等人走近了,周正看到这人眉目朗正、冠玉之姿,一头乌发用青玉冠扣着,不知道是行走匆忙还是不修边幅,一绺发丝跳脱着从冠中出来,垂在鬓角,使此人的端正中多出了几分不羁风流。

这人微微欠身后大步流星地离开,周正等人行礼后直身,那人早就走得没影了,周正依稀记得那人腰间的荷包上,一对儿锦鲤活灵活现。

更要命的是,这人他竟然见过!

在京城外五十里处的小茶馆内,作为小二出现,招待客人时一人的冷漠,穿着葛衣布衫,头发仅仅用一根布条扎着。

周正不动声色,他问,“那位何人?”

曹琅泽说,“淑贵妃之一,圣人第六子,端王。”

周正轻轻地嘶了一下,他刚入京城就耳闻了一些端王的事迹——不学无术、目下无尘、放浪不羁、桀骜不驯,若干字眼之上还要加“圣人爱子”、“贵妃独子”、“太子幼弟”等等,是个金尊玉贵的人儿,外家乃江南巨贾沈家,压根就不缺钱主儿。

沈宥豫走得很快,他刚从明光堂如坐针毡地出来,面对阿父淡淡的呵斥,他垂着头听得头皮发麻,心里哀叹:阿父越发严厉,待他越来越疏离了,偏爱早就给了那些后出来的弟弟。

圣人日理万机,在儿子身上浪费了一刻钟时间已经是极限,看着儿子皮厚的样子,他无奈地挥挥手,沈宥豫就这么出来了。

逃出生天。

出来后沈宥豫就直奔皇后寝宫,拜见母后和阿娘。

进入一道宫门,远远看到一人,沈宥豫佯装抬手擦汗掩面,脚下走得飞快,沈其差点追不上。

“殿下,慢行。”沈其小声喊着。

走出一段路,绝对不会遇到不想见的人时沈宥豫的速度放缓,“事多。”

沈其讨好地笑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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